作者黎庭月

剛收到競走團秘書的電郵,說氣象局預報周六早上八時氣溫只有華氏十九度(攝氏零下七度),體感溫度華氏八度(攝氏零下十三度)。因為團員多是上了年紀的退休人士,太低的氣溫,做戶外運動會有危險,大家都有共識,太冷就會取消團練。

自去年三月疫情爆發後,差不多一年沒有去中央公園參加團練,跟大家見面了。

我練的是競走,不是純粹走快一點,是有姿勢規定的。四年前加入競走團後,每個周六早上都到中央公園,跟着教練和大伙兒一起練一小時,走五公里。練了兩年多,步姿才有改善,兩年前還參加了馬拉松,從史泰登島開始,跨越五區,一直走到曼哈頓,安全無傷地跨過終點,拿到人生第一面全馬完賽獎牌。

因為競走團,我認識了很多從沒想過會在人生路上會遇到的朋友。他們來自各行各業,每個人都像是一本書,有着不同的故事。有些封面很搶眼,一看就想看下去;有些封面設計得平平無奇,但原來是通往萬花筒的一度暗門;有些更是一部有聲書,不待你打開,它已經在閱讀着自己。

有些老團員已互相認識了幾十年,每次團練,都等於是一次社交聚會。人家說,家有一老,如有一寶,我們團裡,寶可多到數不清呢。我很喜歡跟他們聊天,聽他們講故事。

有位已退休的女團員,以前是當教師的,退休後就享受人生,到處遊歷,每趟她來練習,都跟我們談論上次去了哪兒登山,下個月又會到那兒騎自行車。每次聽罷,佩服她之餘,心裡也在憧憬着未來的退休生活。

作者在中央公園練習。

就算是足不離紐約,有位老團員退休前原來是《紐約時報》的美術總監,喜歡繪畫,還在城裡辦過畫展,邀請我們所有團員去看。結果卸掉戎裝的大家,到場時卻全都相互認不出大家來。一邊看人,一邊看畫,一邊相視而笑說:「噢,你穿了上班西服的樣子,跟練習時完全不一樣啊。」

跟我很談得來的一位老團員,很愛當志工,經常替紐約市的格蘭特將軍國家紀念堂當義務講解員,他太太就喜歡在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當志工。每年暑假,夫婦二人就飛去蒙大拿州的黃石公園當義工,一當就是兩個月。因為他們,我才知道原來美國國家公園經常招義工,公園提供住宿,通常是營地,或者是小木屋。義工按自己的能力和時間,挑選去不同的國家公園幫忙,交通費自付。有一年,夫婦二人邀請我和另一位團員友人去蒙大拿州的黃石公園探望他們,住在他們的農場。最後雖然因事未能成行,但蒙大拿州自此卻成了我心頭上的一顆朱砂痣。

還有一位新加入的銀髮族團員,看上去嬌滴滴的,但卻活力充沛,不斷挑戰自我。幾年來,跟我們一起參加過幾次路跑賽事,由五公里到十公里,後來連半程馬拉松也敢報名。為了確保她安全完賽,我和幾個年紀較輕的團員都輪流陪她出賽,一路護送她到終點。

因為這樣,也令我領悟到名次、時間這些結果都不重要,最令大家開心難忘的,還是參賽前一起努力過的汗水和沿途有你的笑聲、吶喊聲──聲聲入耳,都是一面獎牌換不來的珍貴回憶。

快要過年了,只盼望能夠早一天跟團員們團團圓圓,一起在中央公園再走一趟。

(作者:黎庭月,香港出生成長,從事編輯工作多年,後移民美國,曾當記者、任教大學,現從事翻譯工作。個人網站:https://www.editordevil.com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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